資治通鑑品讀-第48篇-搬磚工陶侃

晉紀十-十一(公元312年-公元316年)

 

前趙石勒、劉曜領兵在北方開疆拓土,滅王浚、打壓劉琨、兼併地方勢力。公元316年,劉曜領兵圍攻長安,年僅十七歲的晉愍帝司馬業在糧絕之後投降,西晉亡。


 

主要事件

1.   劉聰擊敗劉琨佔領晉陽,後又被拓跋猗盧擊敗,劉琨重新佔領晉陽。

2.   劉聰殺晉懷帝,司馬業在長安稱帝,延續西晉的國祚,是為晉愍帝。

3.   石勒詐降滅王浚,佔領幽州。

4.   張軌去世,其子張寔領涼州刺史。

5.   周勰在吳地聚眾反叛司馬睿,未遂。

6.   陶侃平定杜弢流民起義,接著平定廣州王機叛亂。

7.   鮮卑拓跋氏內亂,拓跋猗盧廢長立幼,被兒子拓跋六脩(you,平聲)殺死;依附於拓跋鮮卑的晉人以及烏桓人三萬戶投奔劉琨。

8.   劉曜圍困長安城,糧盡之後,晉愍帝司馬業率眾投降,西晉亡。


 

主要人物

晉朝:張軌(涼州刺史)、晉懷帝、劉演、劉琨、拓跋猗盧、王導、王敦、陶侃、慕容廆、祖逖、王浚、司馬睿


前趙:劉聰、劉娥(劉聰的皇后)、陳元達、劉曜、石勒、張賓、石虎、孔萇、劉殷、曹嶷

 

 

無數零碎的戰爭和戰鬥是這兩卷的主旋律,乏善可陳。幾股主要的力量:北方以前趙皇帝劉聰、前趙石勒、東晉王浚、東晉劉琨、鮮卑部拓跋氏、段氏、慕容氏為主;南方以司馬睿、王導、王敦、陶侃為主。北方王浚、劉琨依靠鮮卑部力量對抗前趙,王浚被滅;南方以陶侃領兵剿滅杜弢帶領的流民起義為主線,局勢相對平穩。

 

此篇各方勢力分佈大致如下圖(來源於網絡):

-     深綠色的“漢”是劉淵建立的前趙勢力範圍,因為劉淵以復興漢室為名起兵,前趙又稱漢趙。相對於上一篇,前趙的勢力範圍擴大了一倍左右。

-     淺綠色的“成”是李雄成漢所在區域。

 

 

 


一、      搬磚工陶侃

 

這一篇還是從人物入手,來看一看猛人,第一個便是陶侃。相信這個名字對於多數人來說很陌生,但如果提起陶侃後輩中一人,相信大家都知曉:陶侃的曾孫叫做陶淵明。

 

陶侃此人是東晉時期名將,位列北宋設立的武廟七十二將之一。在第46篇的主要事件中曾提到陶侃剿滅張昌率領的流民起義,經此一役,陶侃嶄露頭角。這一篇裡,陶侃又撲滅了杜弢率領的流民起義,可謂居功至偉。戰陣之中的堅毅、聰慧與果決,我們且放下不提,單從以下這件事可以看出陶侃此人的胸襟與抱負:滅杜弢之後,他去廣州“搬磚”了。

 

剿滅杜弢之後,陶侃頂頭上司王敦受到周圍人讒言影響,加上自身內心的妒忌,一度扣留陶侃並準備殺掉他;但終因忌憚陶侃的親家周訪,於是把陶侃貶去廣州任刺史(在當時,廣州屬於老少邊窮地區,去那裡做刺史等於被降職)。

 

陶侃呢,二話不說啟程去廣州,正好碰上杜弢餘部在廣州作亂,就順手給平定了,因而被封為柴桑侯,真是好人有好報。接下來,在廣州這個偏遠地區:

 

陶侃在廣州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就每天早晨把一百塊磚搬到屋外,黃昏時又搬回到屋齋裡。有人問他其中的緣故,陶侃回答說:“我正致力於收復中原,現在的生活過於優閒安逸,我擔心到時不能夠承擔重任,所以自己活動活動罷了。
中華書局《資治通鑑》文白對照版


無論境遇如何,不耽於現狀、不迷失目標、不放下心中抱負,加上天賦的領軍本領,便是陶侃這個人之所以能成就一番事業的根基。我們在生活中,常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挫折,或因事或因人,有些人放棄了,也有些人守住了。在挫折時,仍能堅持磨鍊自己,不放棄心中所想,這種力量一旦迸發,便不可阻擋。

 

《喜劇之王》裡那句經典臺詞:“其實我是一個演員”,也是一如陶侃搬磚樣的堅持,這種堅持引發了觀眾的情感共鳴,正是這部電影可以獲得認同的原因之一。

 

 

二、      石勒與張賓

 

石勒在上一篇裡剿滅西晉朝廷幾乎全部高層,併兼並王彌的軍隊。這一篇裡,他繼續前進的步伐,如果石勒有朋友圈的話,應該是這樣的:

 

石勒:“殺了王彌這個孫子,兼併了他的人馬,美滋滋!下一步準備搞司馬睿這個孫子。”

 

石勒:“尼瑪,為毛下雨下三個月,老子的人馬都快死了一半了;司馬睿這個混蛋還集結大軍來搞我,該咋辦?要不要先認個慫?”

張賓:“主公,不可。你想想,你把晉朝宗室都殺乾淨了,認慫後司馬睿能留你性命嗎?不如北上,先佔領個根據地積蓄力量。司馬睿一看你退兵,能保住壽春和建業了,高興還來不及,怎麼還會追著我們屁股打呢?”

石勒回覆張賓:“對,就這麼幹。”

石勒:“@張賓,司馬睿果然沒有追來。”

 

石勒:“終於到了鄴城,鄴城邊上三臺這個軍事要塞不好搞呀”

張賓:“三臺險峻堅固,防禦值極高,攻打不容易;不如放棄它,守將劉演的軍隊自己會崩盤的。”

石勒回覆張賓:“好,去襄國(今河北邢臺市)。”

石勒:“@張賓,劉演果然自己崩了。”

 

石勒:“靠,晉朝人不講武德,拉鮮卑段氏來助拳,頭大!”(觀眾:明明是你先去搞人家的。)

張賓:“不怕,乘著他們遠道而來、立足未穩、身心疲憊之際,先出城搞他們。”

石勒:“好!”

@張賓,“哈哈哈,搞死你丫的段疾陸眷,段末柸還被咱俘虜了”

@段疾陸眷:“老表,你再來打我呀?”

段疾陸眷:“……”

 

石勒:“王浚這個孫子,看他不爽很久了,可是搞不掉他,咋辦?”

張賓:“老闆,好辦。王浚這人只是借晉朝名頭,實際上有自立的想法。不如我們假裝認慫去投靠他,他肯定很開心。等他放鬆警惕,就可一舉拿下。”

石勒:“好,聽你的。”


石勒:“我去打王浚,劉琨和鮮卑人會在後面搞我嗎?”

張賓:“他們未必知道咱能孤軍深入一千里去打幽州。輕裝的軍隊往返,超不過二十天,假如他們真的有這個想法,等他們商議後出師,我們已回來了,還搞個毛線?”

石勒:“哈哈哈,王浚這個孫子被我滅了,右侯(張賓爵位)好計策!”

  

石勒:“mmp,幾萬戶流民造反,腫麼辦?”

張賓:“老大,流民和我們沒仇,找幾個他們信服的好官去安撫,自然就平定了。”

石勒:“能成嗎?我試試。”……

石勒:“@張賓,靠,厲害呀,果然成了,不費一兵一卒!”

 

這一段亂世中,石勒與張賓是一對最佳拍檔,一個出謀劃策,一個言聽計從,從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後世對張賓評價:“機不虛發,算無遺策,成勒之基業,皆賓之勳也。”誠然,張賓算無遺策,但他也是幸運的,遇到一個能聽進正確意見的好老闆石勒。兩人可謂風雲際會,一起開創了後趙的基業。

 

在十六國中後期,還有一對拍檔堪比石勒、張賓組合,那就是苻堅與王猛。


 

 

三、      長孫皇后的楷模

 

歷史課本里,我們都讀過長孫皇后朝服進諫一段,她勸諫李世民要珍惜魏徵這樣的忠直之士。雖然唐朝沒有《資治通鑑》,但我相信長孫皇后一定了解過發生在十六國亂世時的一段歷史,因為她的作為幾乎是以下這段歷史的復刻。 


三月,漢主劉聰把貴嬪劉娥立為皇后,為她建造“䳨儀殿”,廷尉陳元達懇切地勸諫不可如此。劉聰勃然大怒說:“朕身為天子,建造一個殿堂,為什麼要問你這樣的鼠輩呢?你竟敢胡說八道擾亂大家的情緒,不殺掉這個鼠輩,朕的殿堂就建不成!”向左右隨從發出命令:“拖出去殺了!”劉皇后聽說後,暗中命令隨從們停止對陳元達的刑罰,親筆寫了奏疏給劉聰。
“現在宮室已經齊備,用不著再營建新的,四海還沒有統一,應當珍惜百姓的財力。廷尉陳元達的直言是社稷的福氣,陛下應該加以賞賜。現在反而要殺他,天下要怎麼來評說陛下呢?直言進諫的忠臣固然不顧自己的性命,而拒絕進諫的君主也是不考慮自身的性命。陛下為了給我營建宮殿而殺勸諫的大臣,這樣,使忠良之臣緘口不言是因為我,遠近都產生怨恨憤怒是因為我,公私兩方面的困窘弊害也是因為我,使國家社稷面臨危險還是因為我,天下的大罪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我怎麼能承擔得起呢?……我實在沒有臉面再伺侯您,希望您允許我就死在這個殿堂裡,來彌補陛下的過錯!”劉聰看完後臉色都變了。
中華書局《資治通鑑》文白對照版


最終,劉聰這個暴躁的皇帝,下令釋放了陳元達。古往今來那麼多皇后,有善於權謀的,有任人唯親的,有嫉妒成性的,但也曾有那麼幾個:正直、聰慧,劉娥可算其中之一。

 

700年後,宋朝又出了一位同名同姓的皇后劉娥,後世對之評價:“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有西漢呂后、唐朝武則天的才能,卻沒有這兩人身上的惡行)。在這位身上,彷彿看到了700年前這個劉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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