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兒的高考奇遇記

我在一本地攤文學書上看到過一句話:“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我身邊的人好像都這樣認為。

知識改變命運。這是我讀書記事時候,那胖墩墩的語文老師經常在課堂上提起的話。除了這個,當然他還會囉嗦很多,大多是與安全和思想品德教育有關。現在回想好像就這句知識改變命運記住了,所以我也常常這樣要求我的孩子。

我自認為自己是一個有正義感,但又懦弱的人。雖然我不太愛管閒事,但是每每看到不公平的事情,總是捶胸頓足,想說但又害怕得罪人。

曾經我有一個信念,或者是我有點擔憂,甚至害怕,一旦社會缺乏公平成了家常便飯,沉默成一種習慣,對身邊的事情漠然處之,我生活的環境裡良知必將蕩然無存,這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我是一自私的人,我雖不喜歡冷冰冰的感覺,但已經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這是我生活的時代,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我不用像父輩一樣,為了填飽肚子而放棄理想和尊嚴,甚至人格,只用單純簡單地活著就好,吃飽幹活睡覺,看起來很枯燥,但對我來說,我已經跟滿足了。雖然我懂得知識改變命運,這個道理。但我發現知識並沒有改變我自己的命運。所以我把希望寄託在我的女兒身上。

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因為好像很多事情都在悄無聲息中改變,整個社會一片和諧,但人與人之間又都顯得冷漠。活了一大把年紀,我看過很多殘酷的事實,家中那一畝三分地維權的事情,已經把我搞得心力憔悴。我不斷地提醒我自己認清現實生活,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些年我總會在不經意間,被社會現實煽耳光,告訴我人性中的邪惡。又常常被巨大的經濟壓力和精神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
於是,我嘗試過求助、呼喊,從沉默到冷漠,最後我還是束手無策,無能為力。這是我的生活。

我是一箇中年男人,女兒上了高三,馬上要考大學了。最近,我這一家子都很急。


不過還好,我的孩子努力奮鬥、刻苦學習,為此她放棄了自己愛好,為了考試,她犧牲了大部分的休息時間。我也不清楚她為什麼能堅持下來。大概是記住了我給她說得那句知識改變命運吧!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終於到了那年夏天,高考時間到了,我全家人都在為女兒服務,我的妻子在廚房裡轉悠,生怕孩子學習累了,身體垮了,習慣性地把早餐弄豐富一點。我二話沒說,已經提前給公司請好了假,準備送她去參加高考,生怕誤了時間,影響了女兒的考試狀態。

忙裡忙外,幾天下來。終於考試結束了。我和女兒立馬開始估分,我們都覺得上個名校基本上沒問題。我也深深地鬆了一口氣。看著女兒開心地笑容。我從沒有覺得如此輕鬆。

過了一段時間,高考分數出來了。我大擺宴席,邀請了女兒的七大姑八大姨,來給她參考,該報考什麼學校,填什麼志願。女兒看了看我,並小心翼翼地在第一志願填上了清華北大,二三志願填的都是211和985的名校。

全家人都在喜悅的氣氛中,看著親戚、朋友誇獎女兒。讓我感覺到人生中最大的自豪就在於此,我最幸福的一天就是今天。


然而,我等來等去,都沒有等到女兒被錄取的通知書。我陷入了不安和焦慮,為了穩定女兒的心態。表面上還要安慰著她,讓她再等等。時不時,我總接到親戚和朋友的問候,這讓我的內心更加忐忑不安。心想再等兩天,郵遞員就會送來錄取通知書,我不斷地心裡暗示,以表示自我安慰。


女兒玩著手機,看著同學群,群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同學說,自己被某某學校錄取了。群裡開始發紅包,女兒不好意思的去點開的紅包。突然有同學開始問她,她尷尬的回應到還沒有等到錄取通知書,同學安慰道,不用急,就在這兩天。

然而,事實上女兒的被頂替掉包了。我不知道,女兒不知道,幾乎沒人知道。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們沒有等到錄取通知書。我使勁鼓勵孩子復讀,重新參加高考,我和女兒都堅信,明年一定會考得更好。我和妻子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心裡想著,有什麼比孩子心理健康更重要呢。

既然是故事,那劇本肯定就不只一個,另一種情況。

第二天,我們終於等到了錄取通知書,清北沒有錄取女兒。等到的是交大的錄取通知書,但是專業是最好的專業。


我和妻子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下總算是鯉魚躍龍門成功了。想著這些年吃了苦,我差點笑出淚來。


和妻子總是覺得是吃了低學歷的虧,導致我們只能生活在社會底層,做一些最普通的工作。平時都是省吃儉用,勉強度日。我和妻子計算著孩子的學費,心裡美滋滋地,心想花在孩子學習上,每一分錢看來都是值得的。


要開學了,我和妻子帶著女兒,到了火車站。女兒沒出過遠門,為了安全方便同時也不委屈了她。我給她買了臥鋪票。妻子叮囑著女兒,讓女兒和老師同學之間處理好關係,在學校要好好學習,要經常打電話給她。

女兒很懂事,抱著妻子一陣憂傷離別,眼淚直往下掉,將整個月臺的氣氛變得有些憂傷了。我慢慢拉開妻子並說道,我會安全送孩子到學校的,回去吧!妻子捨不得離開,等到我和女兒都上了火車,我看著妻子身影,依舊在揮手嘴裡鼓搗著什麼,直到整個身影消失在遠處。

我安排好孩子,並把行李放好。從出門到上車,我絲毫沒有感覺到累。為了節約錢,我買了坐票,因為老實善良,我還給那些站票的人,讓人家坐一會兒。這趟送孩子的旅程,我是快樂的一次出遠門。

到了學校, 我幫女兒辦好手續,和老師客氣一番,再三叮囑孩子,要認真努力學習。我害怕女兒的同學看到我,覺得我土。我得抓緊時間趕火車了,同時這樣又能節約下來住旅館的錢。後來,女兒在電話裡,埋怨我,說我總是這樣,顯得格外匆忙。

趕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我終於回到家,給妻子簡單說了孩子學校的情況,本計劃小睡一會,但還來不及聽妻子嘮叨完,就又接到公司電話,我得馬上去公司了。我順手抓起桌上的一個蘋果,興高采烈地出門了……

幾年過去了,女兒告訴你,她想考研究生。我不自覺地掏出錢包,看了幾張沒有多少餘額的銀行卡。合計一下,每個月自己的支出和還貸,硬著頭皮給她說沒問題,叫她大膽去考,我和妻子全力支持。

可我不知道,原來讀研究生也需要搞關係。女兒只會學習,卻不知道如何和老師們搞關係。女兒的論文總會因為一點莫名其妙的問題不過關。

聽女兒說,比她成績差的同學陳某,研究生被保送了中科大。陳某成績中等偏下,大一就參與理論上只允許大三、大四學生或成績優異學生參加的國家級項目,並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論文”。

她的指導教師就是其母親,通訊作者則是其父親。父母都是學校的教授。我按耐不住,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女兒繼續說,陳某在大學期間所修21門工科基礎必修課中,有6門課掛科或緩考補考,按學校規定,補考和緩考成績在保研計算中只能算60分,但是保研時卻按補考分數91分算。

陳某高考剛過一本線,離交大的普通招生最低分數差了近70分,可她卻通過自主招生進入交大,還進了國內水利橋樑專業重點實驗室學院。


我告訴孩子,人家的事情,你別管,咱們做好自己,努力考研。女兒覺得這事不公平,想揭發她。我生氣了,並苦口婆心的給女兒說,揭發這事不能幹,我和你媽都是普通老百姓,如果得罪了這些人,爸媽沒有那麼大能力保護你,不想你在學校被針對。

女兒的性格隨我,於是便不再說話。心中這團燃起來的正義之火,瞬間熄滅了。我知道全班知道這件事同學家長們都沉默了,都以不想惹麻煩去對待。我們都知道,陳某肯定是能被保送的,至於成績不成績的也就不重要了。


可是有一天,我看新聞,這件事竟然被媒體爆出來了。我罵罵咧咧的說道,這種事應該徹底法辦,還要將相關人全部揪出來,繩之以法。

我看著新聞,時不時地喝了一口酒。我趕緊給女兒打電話。我告訴她一定要好好讀研,將來還要讀博,做博士生導師。我心想未來孩子們的後代,就可以讀書不那麼難了,也不用那麼累了。想到這裡,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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