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龍鼎山》三章

                

                       登龍鼎山


       我站在山下,不敢上望。

        不是那種萬丈懸崖一仰難盡的豪情,不是那種南北五嶽雄奇險峻的氣勢迫使我低下頭。

        因為有涼風幽幽,流動著神秘的霧靄,那厚厚的山體裡,埋藏著我們祖先堅強的根。

        因為人生如瀑布,從懸崖上展開,奔瀉,高歌,或“飛流直下三千尺”。

        頭頂不僅有一輪紅日,一片藍天,鷹飛過的深淵也不在,中間的天涯也不在。

        有人走了,有人又來了。

        我凝望,這是我一生最動人的膜拜;我凝思,這是我一生最詩意的祭祀。

        千年的等待,那是百萬年的中華民族的精神沉澱在這裡,壓在肩上。

        我在夢中遺落的那句古老的咒語,在一輪鳳凰涅槃的新生裡,依然壯麗如初。

        此刻,經幡飄動的雲端,棲落到我高傲的肩頭,我久久不忍離去。

        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充滿整個空間的超逸莊嚴和幽哀的神意。

        萬籟俱絕。深幽而空曠。

        站在龍鼎山下,我不敢上望。


  

                         古  道


        我來過,我走過。

        多走一步,有自己心臟呼吸的聲音。

        上山,腿發酸,彷彿不是自己的,而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走千年的老路,腳不敢重放;那茶馬古道上細碎的蹄聲,生怕驚醒了馬幫的靈魂在酣睡。

        樹木叢生,似無人修剪,卻自得自然之意,顯示著各種造型。拔枝前行,不時有巨石擋路,偶爾也有幾處鐵欄的如弦的棧道。

        到了山腰,回頭望一路風塵的腳步,辨不清哪個是自己,哪個是馬幫的魂魄正穿行在天地間,在空靈的神曲裡留下的足跡。

        我在山路上備下晚餐,以便行人,都能驕傲地飲下秋天的雨露,從人群、從城市,從時光登記薄上,我寫下:然後,逃離。

        輕起的風,吹散茶馬古道葉尖的晚露,不時地撞響一串串的銅鈴。

        山下的工廠,放出了煙霧,徐徐上升,嫋嫋拂拂,倒使這龍鼎山有了些仙氣。



                          時 間


        看完了低處的茶馬古道的遺址和高處的山頂馬幫的腳印,我們隔著方言探視,也看完了幾處標明曾出土過骨化石的地方,一縷青煙嫋嫋向西。

        輪迴是多麼虛無的比喻。

        站在山頂,四顧茫然,萬里平疇像海洋一樣展現在眼前,不知為什麼,心頭平升一股失落和惆然。

        光,從上空飄來如瀑布,眼前的萬頃碧波和滄海桑田的變遷。

        一個在山下,一個在山上,相隔不過百來米,卻是數十萬年的進化。

        在這裡,時間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每塊鐘乳石都是經過了幾億年的滴加;每塊岩石都可能是幾十萬年前的藝術品。

        誰能知道,那棵古風飄逸的蒼松,不是我們祖先親植的呢?

        一本經書,破舊不堪,彌天謊話,身體裡迴盪去年的血液。

        世界,那一刻真的靜下來,像一根針,落進心裡。人生不過幾十年,去尋找生存的意義,從而獲得人性的光輝。

        過去的時間落滿塵埃,我們用轉動來追溯另一面搖擺不定的場景,或者根本就被省略掉了。在時間和大自然之間,我們都是在生活中的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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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錦貴,浙江蒼南縣人,居住杭州。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外散文詩學會副主席。從事文學創作數年,已出版散文集、散文詩集、報告文學等多部。作品入選多種年度選本,有文論發表全國百種報刊。曾獲中國散文詩90年“中國當代優秀散文詩作品集獎”等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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