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天地】塘市記憶(四十六)


塘市記憶(四十六)


劉再林

今天開村幹部會議,貫徹縣裡烤煙工作會議精神。朱林村支書陳臘生來開會的時候一見到我就說,我那個收購點明年就不要變了啊。我說可以啊,今年你那超額完成了任務了,他說,也要感謝團縣委的書記李曉笑啊,他今年在我們村是紮紮實實蹲了幾個月啊。

    曉笑是我的好朋友,他在團縣委一聽到什麼最新消息就要與我通氣,當縣委號召全體機關幹部走出辦公室下鄉種烤煙,他在第一時間就與我打電話,說到塘市來搞個烤煙點,結合塘市共青團工作的特色,一起上。我說好,給你一個烤煙基礎好的村去搞。

     臘生與我交談的時候,我忽然發現他的眼眶裡怎麼是黃色的,我問他是不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他說最近一段時間有點感冒,我說你要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有什麼毛病嗎。

      過了幾天,朱林村的婦女主任兼計育專幹雙菊告訴我,臘生書記身體不好,只怕是癌症。我說你別嚇唬我啊,她說臘生到縣人民醫院檢查,又到邵陽醫院檢查,結果是一樣,是肝癌。

     得到這個消息我心裡忐忑不安。我當天就改變了計劃,去朱林村看望一下臘生同志。

      臘生擔任朱林村支部書記多年了,也是自高級社以來擔任朱林村支部書記時間最長的。他是一個退伍兵,是人民解放軍這所大學校為這位黨的基層幹部打下了堅實的政治思想基礎,在朱林村有較好的口碑。

      走進臘生書記家,是一處紅磚和土磚砌的被湘中農村稱為“金包銀”的屋子。屋子裡極為簡陋,沒有一件家用電器,只見他躺在一張竹椅上。見我到來,輕輕地叫我一聲“劉書記”,兩顆大淚珠溢滿了眼眶。

       我順手端起一根小矮櫈靠緊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他也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才半個月不見,他就折磨地不像個人樣了,一雙眼睛深深地凹了下去,眼珠也程黃色,他患的是黃疸性肝炎發展為肝癌的,他的妻子告訴我,已經到了晚期。

       晚上我回到鄉政府,找到其他在家的班子成員,並要組織委員劍老爺(劍老爺是他老婆叫的愛稱,實際名字叫劉劍)作了會議記錄。此之前劍老爺的武裝部長已由明海負責了,明海的職務是武裝幹事。

      會上我將臘生書記的情況做了介紹,然後就提出從財政拿三千元錢給臘生書記作為補貼用於治療,那時候的三千元不是小數目了。

       副鄉長兼財政所長老顏說,從財政拿錢給村幹部治病還沒先例啊!我說,我們就來個先例吧,以後,不過也希望沒有這個“以後”,凡是村支部書記或村委會主任患重症的就按此例辦理。

     幾年的烤煙生產,鄉里財政收入是在全縣首屈一指的,這幾千元錢還是承擔得了的,何況是為了一個患上絕症的村支部書記?

       第二天,我叫上劍老爺,拿著三千元錢又一次到朱林村,先到村主任兼秘書陳秀清家裡,叫上秀清一起到臘生書記家,動員臘生去醫院治療,然後就交代秀清:臘生書記住院期間,村裡的工作你就多操點心。

     劍老爺也為臘生書記鼓勁,叫他別擔心,安心養病。

      可是一個月後,村婦女主任兼計育專幹雙菊跑來告訴我,臘生書記去世了。我問她,臘生書記的後事怎麼安排?

     雙菊是黨員,她告訴我,昨天晚上秀清召集了村裡的黨員開了個支部會,大家一致決定為臘生書記開一個隆重一點的追悼會,並希望我參加,為臘生書記致追悼詞。

      我要劍老爺調出臘生書記的檔案,我要親自寫這個追悼詞。

       臘生的檔案記載得很詳細,是四中畢業的,只是正值文化革命開始,初中並沒有完全唸完就停課了,十八歲那年進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在部隊一干就是五年,最後一年在部隊入了黨。

       退伍後又回到了朱林村,那時叫朱林大隊,被公社書記盧尚元同志相中,退伍後的第二年就安排擔任村支部副書記兼民兵營長。後來就順理成章地被選為村支部書記。他任村支部書記一開始,就帶著大家維修了小沖水庫、新矮邊水庫,還修建了2公里的公路,將村小學也進行了翻新,改善了辦學條件。村裡大力種植烤煙,村民們增加了收入,生活也有了質量上的提升。

    他任村支部書記以來,沒有一件矛盾上交,全由他“擺平”了,大家服他,威望也與日俱增。可他家裡卻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一場病還落了個人財兩空。

    我們全體班子成員以及柏水片的全體村幹部參加了臘生書記的追悼會,我在致悼詞的時候聽到了鄉親們的哭泣聲,現場的氣氛有點淒涼,一副剛抹上黑油漆的棺木擺放在禾坪裡,那油漆沒完全乾。臘生書記的孩子們及他的親人頭戴白色孝布跪在棺前等待司儀發令出殯,追悼會最後議程是“岀殯”,隨著司議一聲令下,第一波抬柩的鄉親將老槓送上肩膀,然後緩緩的向前移動;此刻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撕心裂肺的嗩啦聲尾隨棺後,在天際間如泣如訴,人們抬著沉重的腳步為臘生書記送行。

      臘生書記是我在塘市任職時第一位病逝的村支部書記,那一段時間,我的心情一直是很沉重,他的身影不時地浮現在我腦海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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